王仁璐的現代舞

1979.06.05 征信新聞 記者黃姍

王仁璐在去國之前,竭盡全力的為她的現代舞發表會作各種安排,企圖撒出她那一腔熱情。人們看到的是她在台前的輕舞,及對藝術的迷醉,很難想像到她在台後的奔坡與流汗。

黃酒與威士卡

文化局曾撥出五萬元的經費,還有那麼多流汗的人。他們說:「我們站在固有文化的立場,介紹現代觀、世界觀的藝術。」真是值得人喝采的作為。復興中華文化絕不是只跳兩個民族舞蹈就夠了的。吃中餐時,我們可以喝「威士卡」,用西餐時,我們也可以同時吃「黃酒」,民族舞蹈與現代舞不但沒有衝突的地方,而更應相輔相成的,人們不該再有「黃酒」與「威士卡」的錯誤觀念。

話說回來,雖然文化局曾撥出一筆錢,但是在目前臺灣艱難的藝術環境中,如果沒有王仁璐自己那份對藝術的狂熱,那份稀有的勇氣,也絕難在臨走之前向國內觀眾發表她的現代舞的。

就為了借四套「白娘子」舞劇中的短打服裝,王仁璐四處奔走、流淚、揮汗、小大鵬劇校、復興劇校該同情她這份愚誠。王仁璐拎著沉甸的答錄機,大太陽或是雨天,帶著學生到處借練習的場地,一切所想不到的困難都發生在她的身上,但是她克服了。今天,她就要公開發表她的藝術,不論成功與否,我們該珍惜她這千辛萬苦奮鬥出來的獻禮。

王仁璐的團員,雖是臨時組起來的,在程度上不能求一致,但是他們每個人都是在咬緊牙關的苦練,下班、下課後,轉兩三道車參加練習,有的團員說:「練到後來幾乎想爬回家」。六個星期的短期學習,再加上煩瑣的事情,也許他們的表現不夠理想,但是我們不忍作太多的苛求。

舊題材•新感受

「王仁璐現代舞發表會」,很警惕的給我們提出了一個新的方向,還證實了一件事,純粹的中國素材,也可用現代舞的方式表達出來。不只是限於平劇或是其他的地方戲劇。「白娘子」是王仁璐根據中國古老流傳的故事「白蛇傳」改編而成,題材與感情都是舊有的,但是她卻給了我們新的感受。

在這次全部節目中,她所選用的樂曲有中國雅樂,中國民謠,西洋古典樂曲,更有最新的西洋電子樂曲。整個舞與音樂是這麼的不統一,這也許會引起許多人的意見,但是我們從五十多年現代舞發展的趨勢看來可看出現代舞不再是古典芭蕾的先有音樂再有舞蹈動作,而是先有舞蹈動作再找尋合適的音樂,完全注重的是效果。

「蛻進」是莊本立的音樂,「眾相」與「白娘子」是許常惠的編樂,宜蘭民謠「丟丟銅」的出現,更增加了對環境的親切感。我們自己的舞蹈家與自己的音樂家能合作,這是好的構想。

中國人的思想感情

王仁璐過去在香港的皇家芭蕾舞學校中,學了十年的古典芭蕾,然後她在從師美國現代舞大師瑪莎葛蘭姆學習現代舞。葛蘭姆與麗蓮考納、蘇珊克瑞吉同為美國現代舞三大主流。王仁璐受過嚴格的訓練,而難能可貴的是她發揚了中國人的思想與感情,作新的創作。

有人說過:「一個舞蹈的人,不要將自己限制在什麼派別堙A最好將基礎弄好,再完全放掉,從頭來起。」王仁璐力求守住這原則,她說:「現代舞就是創新。」

王仁璐回國已經十個月了,她曾經努力學習平劇的身段,她不承認已有了「吸收消化」的技巧,但是從她那表現生與死的「輪回」中看來,連續的兩個「雲手」,是純粹的中國動作,表現了花開花謝,生生不息。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她表現的方法簡單但是技巧,像「白娘子」中,白蛇向許仙借傘的一場戲,一塊簡單的紅紗代表了船上的借傘、還傘,強烈的情緒,是永恆的感情,非常明快而感人深。

解釋與表現

王仁璐聰明,她從不對她的舞有任何解釋,就像保羅泰勒一樣。她的舞蹈中給了更多的自由,裝進去了更多的現在,但是她從不解釋,她說:「如果我能說得出,就不用再跳了。」她又說:「我的創作是建築在觀眾的感受上。」

臺灣目前的各種藝術中,舞蹈該是最弱的一環,就像現代舞,鄧肯將舞蹈從古希臘挖掘出來帶到現代,從古典芭蕾的保守來束縛解脫出來,已有五十多年的歷史,但是臺灣的現代舞剛剛在播種,黃忠良夫婦來了又走,南雅人去而複回,王仁璐也像浮光掠影般要在發表會後離去,但是比起李蒙,保羅泰勒,黑人現代舞蹈團留下的痕跡要來的多,他們多少培養了少數年輕的一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