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仁璐與她的白娘子 顧獻梁(二十五)

文:顧獻梁 攝影:龍思良
1968.06.05 幼獅文藝

王仁璐舞蹈發表會

  • 時間︰六月五日下午五時至十時
  • 地點︰臺北市中山室
  • 主辦局︰教育部文化局
  • 創作者︰王仁璐•舞臺燈光設計︰聶光炎
  1. 雪盟︰(松)陳學同(竹)王仁璐(梅)張良枝 音樂︰J. C. Bach
  2. 輪回︰王仁璐 音樂︰雅樂
  3. 現代舞蹈基本動作示例︰Aliza Behlahmy 張秀美、張良枝、張元平、
    陳美雅、陳麗華、江玲珠、金大飛、黃貴蓉、
    郭彬彬、郭 捷、盧志明、陳學同、Chris Watten
  4. 躊躇︰王仁璐 音樂︰皮爾斯、麥休士。
  5. 蛻進︰王仁璐 音樂︰莊本立
  6. 眾相︰
    A.許常惠曲;盧志明、金大飛 李鎮東演奏;南胡、陳美雅
    B.許常惠曲;陳學同、張秀美、郭捷;
    C.計算器音樂 Aliza Behlahmy, David Bethlahmy 張秀美、 張良枝、張元平、陳美雅、金大飛、江玲珠、 郭彬彬、郭 捷、陳學同、盧志明、Chris Watten
    D.宜蘭民謠︰張秀美、張良枝、張元平、陳美雅、金大飛、盧志明、    
    郭 捷、陳學同

舞劇︰白娘子:白蛇︰王仁璐、 法海︰盧志明、 許仙︰陳學同、 青蛇︰張良枝
小蛇︰張秀美、張元平、陳美雅、金大飛、江玲珠。

現代舞蹈家王仁璐女士教一兩千年來中千萬戶一掏同情淚的白娘娘在大臺北市還魂了一次︰她把她跳活了一次。白娘娘沒有到過臺灣,儘管她的幽靈不知多少度的在歌仔戲、皮影戲、掌中戲等等地方戲,在加上近二十年來的平劇堨X現過。

白蛇、青蛇、許仙、法海的故事一直大家都認為是國粹,其實是外來的;而且大約和古希臘三大悲劇家之一尤理庇地斯的傑作「美狄亞」﹙國文有羅念生氏譯本,中華文化教育基金叢書之一,戰前上海商務印書館出版﹚所根據的神話同源,而中國和希臘可能都從西亞﹙印度或波斯或阿拉伯﹚一帶傳來。希臘人愛好悲劇,所以美狄亞比較狠心,把自己的兩個孩子﹙我們的白娘娘只生了一個﹚殺給已經榮華富貴遺棄了糟糠妻的丈夫賈生看;而我們的「白蛇傳」卻是小許仙中狀元衣錦重逢白娘娘母子大團圓的結尾,也算發揮了「孝」的倫理,但是不能說不俗氣。

王仁璐把自己改編的「白娘子」絕頂聰明。她的結構是把故事倒裝過來,一開始便是白娘娘和法海?法,是古色古香的零零七,不擺渡,不借傘,不還傘,不慢條斯理談情說愛,而立刻打得不可開交加緊張起來,從頭到底是衝突,是戲劇,是悲哀。然後她才追述往事,全出舞劇短短不過半小時﹙嚴格說是只有二十五分鐘﹚,但是緊湊簡潔,相信凡是熟悉白娘娘故事或任何形式的戲劇的人們都會感覺她長話短說,要言不繁,並不浪費筆墨,並沒有從開天闢地說起,幾折到幾十出的雜劇或傳奇的精華都在中間了。這是她的編劇。

王仁璐是制舞家或舞蹈創作家。她的編舞儘量表現「力」,但是看來並不吃力。一切都進行的十分自然,故事情節的內容自然而然醞釀出身段形式,不要也不賣弄技巧,也好像沒有技巧。她過去所受的訓練是現代舞最嚴格最高水準的師承,雖然時間不算最長,然而她那高度的才華和深度的智慧所給她的悟性,教她在極短的時間中有極迅速的進步,是可以想像也可以看得到的。她回到自由祖國也不超過一年,從科班出生當年在山西太原紅得發紫的梁秀娟女士學習,觀摩大鵬復興和其他三軍諸團,她再用功時間也不可能太多,但是從她所吞吐的部分我們已經非常吃驚她領會的快和巧。她並不走那東施效顰的路子,她不一知半解做假古董,而是全盤創新。創新需要博采古今,融會中外。

剛才說到巧,的確,她有許多巧思,巧的玲瓏剔透;譬如利用一塊最簡單的紗,構成行列,在舞的進行中,紗是華孟,紗是舟車,紗是鳳冠霞披,紗是永恆。主題錯綜複雜,變化曲折,以最明快的舞表演,劇情如千丈銀泉一瀉無餘,一口氣從始到終。

她的舞深入淺出,相信有沒有程度,大家都一目了然。青娘娘恨許仙,為了白娘娘氣他,非?不可,白娘娘趕到中間袒護丈夫,又同時感激憐惜青娘娘,那一段的舞蹈動作多麼乾淨俐落,一點也不拖泥帶水,而且誰都看的懂。

王仁璐也是舞蹈表演家。就我們中國人的身材來說,她顯得特別修長,整體各部分的比例即合乎舞蹈的理想。她通常顯露的部分瘦骨磷礫,隱藏的部分豐肌圓滿;她雖然不完全是蛇形美,卻近乎它。這是她舞蹈的天賦。一切的文藝只不過是一個「悟」字。

異乎尋常的悟性給王仁璐全部的思想、組織、感覺、表情、動作,而最突出的是她那無可奈何的幽默。在一般文藝家都有的悲劇感之外,她更具備著大家不容易有的喜劇感,她會嘲笑,物件連她自己也在內,喜劇感往往給人深度。

前年,黃忠良君來了,一年不到又走了;去年,王仁璐君來了,也是不到一年又立刻要走了。我們沒有現代舞,黃王二君聊勝李蒙、愛蕾﹙黑人﹚、戴樂三團,但是也好像蜻蜓點水。所謂民族舞蹈在大體上已經可以說是一個相當失敗的運動,雖然提倡者不是沒有苦心。如何創建我們自己的「現代舞」,應該是我們今天第一項舞蹈藝術的課題。